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：流动性笔记，作者：LIQUIDITY NOTES，题图来自：AI生成

沃什和贵金属又喂出一波解读噪音，这些噪音的信息量加起来，可能还不如Skanda Amarnath在Odd Lots里聊的。每当这种时候，我都会想起之前常引用的那句：“It's not truth people seek，it's the removal of uncertainty.”

大部分市场参与者需要的不是真相，是消除不确定性的慰藉。

“专家”用笃定的语气贩卖焦虑，这门生意千年不衰。市场每次暴跌之后，社交媒体上涌现无数“先知”，翻出几个月前的某条模糊表态，宣称自己早就预见了这一切。

但这正暴露了一个可悲的现状：很多人已经丧失了自己寻找信息的能力。

不会求证，不会消化，更不敢在矛盾的信号里做判断。他们只索求一样东西：一个听起来确定的解读。

至于这个解读对不对、逻辑链条是否经得起推敲，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它能让此刻的焦虑暂时停下来。

这就是外包思考。当外包成为习惯，市场上就会长出迎合它的产品。

日更。追热点。喊单。还有那熟悉的研究三板斧式——线性外推，刻舟求剑，“流动性”解释一切。

这些内容都有一个共同的使命：给你一个简单、通顺、哪怕错误的解释，让你获得虚假的掌控感。

研究渠道化是一个可悲的趋势。研究变成渠道，内容变成流量。市场涨了，说经济数据强劲；市场跌了，同样的数据被解读为“担忧美联储推迟降息”。这种事后诸葛亮毫无价值——它既不能帮你事前判断，也不能在下次给你任何指引。

但它有市场。因为它提供确定性。虚假的，但依然是确定性。

确定性是一种瘾。染上了，很难戒。

观点本身不值钱。在连续博弈的市场里，没有常胜将军。猜涨跌是二元游戏，短期结果中运气的权重远比多数人愿意承认的高得多。与其追逐结论的对错，不如关注研究过程本身——过程才是真正能积累的东西。

“研究新闻化，新闻娱乐化”——这是我们所处的时代。在这样的环境里，坚持认真看点东西的人都值得敬佩。

“10分钟读懂一本书，15分钟解读一部电影，1小时理解一部剧”——速成文化批量生产一知半解的“专家”。他们能复述框架，能输出观点，唯独没有真正消化过任何东西。

最近听了几期Acquired，感受很深。

Acquired是全球最大的商业播客之一。150万订阅，每期四小时。但过去三年，他们每年只发12期。明年计划降到8期。

这在内容行业是反常识的。所有人都说要保持更新频率，培养用户习惯，喂养算法。日更、周更、量产，是默认玩法。

他们的解释：我们放弃了成为习惯，选择成为事件。

NFL一年17场比赛，每场都是全民话题。MLB一年162场，叫America's Pastime——你有大把时间打发。产品稀缺时，每次出现都是事件；产品泛滥时，每次出现都是噪音。

这是稀缺的另一面：不是产能不足，是主动克制。

大多数创作者在玩一个游戏：如何获得更多关注。更新更频繁，标题更抓眼球，话题更热门。这是加法游戏，比谁更勤奋，比谁更能迎合。

但还存在另一个游戏：如何值得被关注。这是减法游戏，比谁更能克制，比谁更值得等待。

大多数创作者假设读者注意力有限、耐心有限、智商有限，所以要短、要简单、要迎合。Acquired的假设相反：受众是比他们更成功、更聪明的人，值得被认真对待。

两种假设导向完全不同的产品。前者越做越像快餐，后者越做越像手工艺。Sorkin的《1929》就是后者，也是我最近爱不释手的一本书。

《1929》Sorkin写了八年。不是三个月攒出来的畅销书，不是找几个研究助理堆数据的流水线产品。他一个人泡在档案馆里，翻阅当年的信件、日记、法庭记录，试图还原那些具体的人在具体时刻做出的具体决定。

他的方法论很简单：理解人，而不是系统。

他说过一段话：“经济学家看1929年或2008年，会用经济周期、系统、模型来解释。我不这样想。我认为是人做出了决定——有些好决定，有些坏决定——然后这些决定导致了经济周期和系统。如果你能理解这些人，理解他们为什么做他们所做的事，真正感受到他们，你对一切的看法都会改变。”

这和那句“Read no history—nothing but biography，for that is life without theory”是同一件事。宏大叙事容易让人产生掌控感的幻觉，细节才能让人看到真实的社会环境。

1929年10月的那些日子里，没有人知道自己正站在历史的转折点上。

用框架解释过去很容易。你可以说是流动性危机，是杠杆过高，是监管缺失。这些都对，但都不是重点。重点是那些具体的人——他们的恐惧、贪婪、侥幸、绝望——在那些具体的时刻，驱动他们做出了那些具体的决定。

理解这一点，才叫试图研究。

按Sorkin的才华与流量，八年里他可以写八本“还不错”的书，但他选择只写一本。他说他没法在任何事情上做到好，除非在那件事上花大量时间。

速成内容让你跳过痛苦的部分。但痛苦的部分才是价值所在。

这和外包思考是同一个道理。你可以看别人的总结，省去读原始材料的时间；可以听别人的观点，省去自己思考的痛苦。但省下来的时间去了哪里？省下来的痛苦换来了什么？

你获得了以为结论，但放弃了可能让你受益一生的习惯。

大多数人没能熬过学习曲线。不是因为曲线太陡，是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冲着攀登去的。他们想要的是山顶的风景照，不是攀登本身。

而那些真正在爬的人，他们不看山顶。他们看脚下的路，看下一个落脚点，看今天比昨天多走了几步。

没有人能替你走这条路。结论可以外包，但过程不行。

你要的如果只是消除焦虑，外包是最快的方式。但你要的如果是真正理解一件事，唯一的路就是自己走一遍。

没有捷径。从来没有。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：流动性笔记，作者：LIQUIDITY NOTE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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